柏杉谈〈九门〉:民国烟火下的中式江湖,为何张启山只能是陈伟霆

by ebc交易date 2026-08-22views 12

十年再启九门:从"盗笔宇宙"到"民国+悬疑"的创作跃迁

2016年的夏天,《老九门》以一股凌厉的奇幻之风席卷荧屏,成为无数观众心中的白月光。十年之后,续作《九门》携原班创作人马重磅回归,再次印证了"盗墓笔记"这一超级IP的旺盛生命力。这一次,原著作者南派三叔与总导演柏杉之间,碰撞出了一种罕见的创作默契——三叔甚至直言,这是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"正常编剧"。

近年来,柏杉凭借《唐朝诡事录》系列开创了独树一帜的中式悬疑美学。此番操刀《九门》,他将自己的创作理念凝练为三句话:"民国烟火打底、中式诡谲做骨、热血江湖做魂"。面对这样一个国民级IP的续作,柏杉与三叔之间的信任是如何建立的?时隔十年,陈伟霆再塑佛爷张启山,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变化?曾舜晞又是如何在一部剧中分饰吴邪与吴老狗这对祖孙?澎湃新闻与柏杉导演进行了一次深度对话,一探究竟。

首面不谈剧本:先寻九门之"魂"

澎湃新闻:接手《九门》这样一个国民级IP,最初的契机是什么?

柏杉:我一直在说,想跳离自己的舒适圈,去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。当时《掌心》的后期工作刚结束,平台和三叔那边就找了过来。考虑到这个题材与《唐诡》有相通之处,都包含悬疑与奇幻的元素,我们此前积累的诡异氛围营造、悬疑节奏把握等经验正好能派上用场。团队内部一合计,觉得这事值得接。压力当然有,每个作品要想获得观众认可都不容易。我跟团队成员讲,关键是自己是不是真心喜欢这个故事和角色。只有打心底里喜欢,才有热情和动力去把它做到极致。所以这次的契机其实是双向的——平台和三叔在找我们,我们团队也热爱这类题材,可谓一拍即合。

澎湃新闻:三叔曾说跟你合作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是"正常编剧",你们第一次见面聊了什么?

柏杉:这个评价我真的受之有愧。我做导演这么多年,始终尊重编剧的付出。编剧是一度创作,倾注了巨大心血;导演是二度创作,负责将文字转化为画面。编剧和导演本应就是这种合作状态,但现实中剧本在片场最容易遭到随意改动,编剧的那种无力感我深有体会。有些导演拿到剧本的第一反应就是改——加反转、加视觉冲击、加钩子。但我跟三叔第一次见面,聊的完全不是这些。我觉得那些不是创作的根。我们聊的是九门的"魂"到底是什么?张启山身处1930年代的长沙城,作为九门之首,他实际上是一个守护者,内心充满撕裂感。吴老狗明明可以明哲保身,为何偏要去蹚那趟浑水?我们探讨的,是人物内心深处的东西。三叔写这个故事十几年,创作难度极大,他对笔下人物有着非常强烈的情感投射。如果看完剧本却get不到他想表达的东西,他心理上肯定难以接受。但当他发现我不是来"翻译"他的IP,而是用影像语言为文字添彩时,信任感就建立了。第一次视频会议,我们便达成了一致。后来他看到我剪出的素材,画面呈现的正是他想表达的,他就彻底放心了。

IP改编的密钥:敬畏之心

澎湃新闻:IP改编剧的一大痛点是原著作者与影视团队的意见分歧,与三叔合作避免冲突的关键是什么?

柏杉:最关键的两个字是"敬畏"。这种敬畏不是对IP商业价值的膜拜,而是对作者用十几年搭建起来的世界的尊重。那些文字是一笔一划的心血结晶。在片场,我们会逐场戏地抠逻辑,坚持下去,非常较真。每场戏我们都有各自的理解,但只要说出来、能沟通、达成一致,就能得到最好的呈现。编剧和导演的冲突,很多时候源于信息不对称——编剧觉得导演不尊重文本,导演觉得编剧不懂镜头语言。我和三叔没有这个问题。我尊重他作为原著作者的最终解释权,他也尊重我对影像叙事的专业判断。我们的共识是:影视改编不是复制粘贴,而是二度创作,前提是你得读懂编剧写的每一个点。

从《唐诡》到《九门》:变与不变

澎湃新闻:近年来悬疑题材剧集井喷,同质化严重,观众难免审美疲劳。《九门》如何延续《唐诡》"案件是载体,人心才是核心"的理念?

柏杉:载体变了,但追问的核心没变,甚至升级了。《唐诡》是盛唐,追问的是繁华中的个体正义;《九门》是民国乱世,追问的是崩裂时代的家国情怀。比如九门里的隔世楼,机关重重、时空错乱,我们不是为了吓唬观众——每往下一层推进,都对应着地上人物关系的一次撕裂与重构。张启山在地下面对的不是怪物,而是他内心对权力、责任、生死的恐惧;吴老狗看似玩世不恭,却是在绝境中展现情义。这是我们的精神骨架。猎奇是钩子,能把观众钩进来,但只有精神内核才能让观众留下来。

澎湃新闻:"民国烟火打底、中式诡谲做骨、热血江湖做魂",地上地下两套视觉方案是如何从概念落地的?

柏杉:是在反复沟通、探讨和碰撞中呈现出来的。三叔作品的独特之处在于建构了一套超出普通故事的世界观。他起名字像隔世楼、虚秘境、隔世老祖、阴长生,有了名词就要给解释,有了解释还要有应用,还得跟故事线、人物线串起来。这不仅仅是起几个炫酷的名字,而是在造一个世界观,一个能让观众相信并愿意跟随的世界。视觉上,我们构建了"地上人间、地下鬼蜮"的双视觉系统。地上是长沙、北平、湘西的外景,追求民国胶片的写实质感,低饱和的暖黄柔光,松弛的市井江湖气;地下则是180度大转弯——隔世楼、虚秘境,极尽冷调的青灰基底,侧光、轮廓光、水纹光交错,营造压抑窒息的氛围。我们预埋了大量中式美学符号,湘西傩戏的文化元素,江南榫卯机关的精密设计。让观众看冒险时不光是视觉刺激,还有属于东方的审美积淀。

选角哲学:张启山何以非陈伟霆不可?

澎湃新闻:陈伟霆时隔十年再演张启山,你认为"不觉得别人能演得了"。他本人接这个角色时有犹豫吗?十年过去,是让他还原当年的味道,还是让角色跟着人一起成长?

柏杉:伟霆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太多,提前一年就开始严格的身材管理。他第一次跟我聊角色时真把我惊着了——聊着聊着直接躺到地上,穿着那么干净的衣服,跟动作导演说要这样那样呈现。一个演员如果爱一个角色爱到骨子里,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肯定错不了。所以我说佛爷只能他来演。十年后再次出演,他没有犹豫,有信心,但也有压力。压力不是来自能不能演好,而是十年后的张启山应该是什么样子?我们达成的共识是:不能只还原当年的味道,如果只是还原,那就说明这十年没有长进,必须让角色跟着演员一起成长。2016年的佛爷是唯我独尊的锐气,2026年的张启山经历了战争、背叛、生死离别,身上要有岁月沉淀的分量感。十年后看人的眼神,可能从一种审视变成了一种悲悯——这不是演出来的,是演员用十年积累,是时间给予的馈赠。

澎湃新闻:吴老狗(曾舜晞饰)、霍仙姑(陈瑶饰)这些新面孔的选择逻辑是什么?

柏杉:选角的逻辑就一条——演员的气质得与角色的精神内核同频,说白了就是合适。文字沉淀出来的和画面呈现出来的要能合为一体。曾舜晞之前演过吴邪,这次演吴老狗相当于演自己爷爷。很多人可能觉得需要适应,但我恰恰看中他身上的少年老成和机敏感。吴老狗不是真的老,是在乱世里看透了人心,表面玩世不恭,内心大智若愚。他能把这种内敛的东西演出来,而且不光内敛,还有张力——该内敛时内敛,该有张力时有张力。有场戏,吴家人在卧室里死掉之后,他点蜡烛求他们复活,那场戏看得我浑身鸡皮疙瘩,眼泪都下来了。陈瑶自带冷艳气质。我一开始担心她有点柔弱,但她把张力展现出来后,柔弱加冷艳再加飒爽劲儿,最终呈现效果非常好,观众也很喜欢。

深耕与逃离:导演的自我进化

澎湃新闻:听说你在片场不光是坐在监视器后,还会亲自给演员示范,一个眼神、一个动作地抠。这么大的剧组如何兼顾?

柏杉:这是演员出身导演的"职业病"。我的习惯是,在演员化妆还没到现场之前,工作人员提前半小时到场,我拿着剧本和导演组、摄影、灯光一起核对一遍,把大致要求和方向说清楚,目的是确定调度,做到有的放矢。其实我现场示范的次数已经越来越少了——团队合作多年,很多时候我还没开口,他们就知道我要表达什么。需要示范的通常是两种情况:时间紧的时候,或者特约演员达不到要求又着急转场的时候。我上去说一遍,走一遍,情绪顶上去,节奏快起来。有时候说五分钟不如演半分钟。说白了就是抓大放小,普通戏份交给执行导演和各部门,关键的情绪转折点和人物关系核心场景,我必须亲自把关。

澎湃新闻:你之前说"不想在舒适区里躺平",但从《唐诡》到《九门》似乎是在同一个美学体系里越做越深,怎么理解"深耕"与"逃离"的关系?

柏杉:深耕算扎根,逃离算生长。从《唐诡》到《九门》,表面看都有悬疑、奇诡、冒险的元素,但内核不同——一个是盛唐气象,一个是民国乱世。这算是一种类型美学的深耕——都是中式悬疑、中式惊悚。做《唐诡》时,我就想做一个不一样的东西。以前看大片都是西方的悬疑惊悚,氛围确实很好,但我们能不能做出属于东方自己的东西?所以从美术、道具到气氛营造,尽量做不一样。"中式悬疑""中式惊悚"是媒体和观众给的定义,我觉得特别好。从《唐诡》到《九门》,我们一直在努力打破西方题材的审美垄断,让东方美学有自己的表达方式。今后也会继续在这条路上探索,让更多人看到属于我们自己的类型美学。